繼迷你劇《我的阿勒泰》熱播引熱議之后，又一部新疆題材紀錄電影《地上的云朵》近日在上海國際電影節(jié)期間進行展映，再次讓觀眾領略到新疆的自然風光和當?shù)馗刹咳罕姷恼嬲\與熱情。如果說前者借助青年作家李文秀的“外在主觀視角”，將大美新疆呈現(xiàn)為現(xiàn)代人的“詩與遠方”的話，那么后者則是用一種“內在客觀視角”，試圖記錄普通家庭的生活勞動日常。兩部作品共同構成了對新疆的立體敘述，也構成了“今日新疆”的時代表達。

《地上的云朵》選取了新疆南部阿瓦提縣兩個家庭作為記錄對象：六口人的維吾爾族艾爾肯一家和三口人的漢族趙強一家都是當?shù)氐钠胀揶r(nóng)，影片的故事從棉花即將進入收獲季的夏天開始講起。艾爾肯一家，需要用人工采摘40畝長絨棉，用機械采摘60畝陸地棉。家中女兒即將去大城市上大學，兩代人都希望棉花收成能支撐家庭生活的需要。趙強一家孩子小、生活壓力大，夫妻二人辛勤種植了200畝棉花，希望一年的收成能給他們未來的生活帶來改善。影片用交叉剪輯的方式細致記錄了這兩個家庭籌劃、安排和進行棉花采摘的全過程，以及共同面臨的人力、價格等現(xiàn)實問題。艾爾肯一家盡力而為，但也隨遇而安；而趙強和他的妻子管小燕嘗試各種方法，要實現(xiàn)效益的最大化。對這兩個普通家庭的棉花種植和采摘過程的記錄，呈現(xiàn)了新疆各民族勞動者和而不同的生活方式、生活態(tài)度。

為了強化真實感，該紀錄片拒絕采用任何明顯的采訪手段，盡量減少攝影機記錄行為對常態(tài)生活的干預和影響。影片將鏡頭隱藏在他們的生活空間里，比如家里、院落里、地里，還有婚禮、家宴、市場等外部空間，盡可能捕捉記錄對象自然而然的現(xiàn)場反應，以細節(jié)真實賦予作品立體豐富的質感。

真實記錄的關鍵，往往在于對那些有意味細節(jié)的發(fā)現(xiàn)，在于通過細節(jié)刻畫人物、表現(xiàn)社會，形成一種整體的真實觀。作品里既有觀眾所熟悉的“舌尖上的新疆”，讓觀眾看到艾爾肯家制作傳統(tǒng)食品馕的細致過程，看到新疆烤肉的新鮮出爐；也有新疆人獨特的生活場景，讓觀眾了解了他們在婚禮、家宴上載歌載舞、自然松弛的狀態(tài)。更重要的是，觀眾可以看到多民族文化在新疆的自然交融。其中一個場景讓人印象深刻：艾爾肯一家在棉花地勞動時接力唱歌，既唱傳統(tǒng)的新疆民歌，也唱當代的流行歌曲。這既體現(xiàn)了老一代的傳統(tǒng)生活方式，也彰顯了熱娜等新一代對未來的憧憬，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意識在音樂的旋律中得到充分表達。而趙強一家的勞動生活和市場交易過程，以及他們與不同民族勞動者的勞動致富經(jīng)歷，也將當?shù)囟嗝褡骞餐?、相互依存的現(xiàn)實自然而然地體現(xiàn)出來。雖然影片這種自然主義的創(chuàng)作傾向，多少影響到了對事件的完整性呈現(xiàn)和典型性強化，但也體現(xiàn)了一種更加難得的細節(jié)真實的說服力和感染力。

影片以兩家人完成采摘后播種新一季棉花作為結束，這似乎是普通勞動者日常生活循環(huán)往復的象征，也是影片對非戲劇化、非虛構化美學的再度強化。特別是當趙強手牽著兒子，在那片“希望的田野”上走向遠方的時候說：“牽著手，一直往前走，我們就能走到太陽面前。”這段話是對新疆各族普通勞動者向往美好生活的詩意表達。云朵與大地、現(xiàn)實與夢想就這樣交織在一起，構成了《地上的云朵》中從容展開的新疆棉場景、新疆人群像和新疆面貌，實現(xiàn)了一種和諧真誠的傳播溝通，相信它能夠為國內外觀眾帶來一種新的感知，并對大美新疆形成一種新的認知。（作者：尹鴻，系清華大學教授、中國電影家協(xié)會副主席、中國文藝評論家協(xié)會副主席）

《光明日報》（2024年06月26日 15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