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遺忘的神作——《孝子賢孫伺候著》

    有人說喜劇建立在反差和沖突之上，那么《孝子賢孫伺候著》就是把沖突和反差極端化，并且有序地組合拼裝，最后成為一部偉大的作品。

    影片開場就明確了一對矛盾。

    兩支隊伍狹路相逢，一邊是負責(zé)文明辦喪事的樂隊，另一頭是只服務(wù)傳統(tǒng)出殯的吹鼓班子，各自隊伍的負責(zé)人還是舅舅與外甥的關(guān)系。

    一場戲，觀眾就已經(jīng)知曉，這是一部講喪事新舊沖突的電影，并且矛盾將會引向一個家庭。

    家庭成員中，各自立場鮮明。

    老太太怕火化，要兒子立字據(jù)，死后一定土葬。

    兒子是民政干部，又直接負責(zé)喪葬事宜，被新舊兩派夾在中間，左右為難。

    舅舅是遠近聞名的“大了”（指傳統(tǒng)紅白喜事的現(xiàn)場組織者），心懷鬼胎，要在自己姐姐身上敲一筆。

    大女兒站在傳統(tǒng)一方，潑辣兇悍，既要孝順母親，自己又不能吃虧。

    故事的核心問題在老太太和兒子身上，然而推動情節(jié)前進卻需要配角的力量。

    姐姐、姐夫為表孝心買來棺材，而舅舅為了“敲竹杠”，連哄帶騙地說動了老太太。兩股勢力居然促成了一次“不可能的任務(wù)”。

活人出殯！

    這就是那個“不可能的任務(wù)”，也是本片“戲肉”所在，一切笑料幾乎都建立在這個內(nèi)核之上。

    讓“不可能”真實上演，就是荒誕，而這個“不可能”居然是活人葬禮。

    生死攸關(guān)的大事被如此調(diào)侃，已經(jīng)不是荒誕二字能形容的局面了。

框架已搭好，壘出來的各種內(nèi)容都令人捧腹。

    老太太在棺材里長時間僵臥。饑餓、尿急等生理需求被反復(fù)“抓哏”。

    老太太“假死”，眾人蒙在鼓里，這種人物認知差異也被用來組織了極佳的笑料。

    另外，葬禮費用問題逐漸變?yōu)橹饕埽矌缀醭邪撕蟀氩康男c。

    同時，葬禮過程中出場的“牛鬼蛇神”也讓人笑破肚皮。

    過往的經(jīng)驗是，前面精彩紛呈的電影往往爛尾。

    然而《孝子賢孫伺候著》剛好相反。片中的喧鬧最終竟然更進一步，演變?yōu)橐粓?ldquo;狂歡”。


    

這場“狂歡”又是一次沖突的交疊。

    出殯隊伍遭遇迎親車隊，白事VS紅事。一場“紅白大戰(zhàn)”當街上演。

    之前還僅是不同理念辦喪事的沖突，現(xiàn)在又加上與喜事的對決，影片對矛盾的利用已經(jīng)到了極致。

    兩班人馬大打出手，蔬菜水果漫天飛舞，樂隊依然歡快演奏，壽材壓到了婚車上頭。

    “死去的”老太太蹦出棺材，一跳一跳嚇傻了新婚夫婦。眾人高喊“詐尸”四散逃竄，老太太歡喜上車，火葬場燒化自己去也。

    怎么樣？就算把庫斯圖里卡找來，也就是這個水平了吧？

    如今重看，除了精彩的劇作，《孝子賢孫伺候著》的分寸感也極好，而這種分寸往往是通過演員的表演傳達出來的。

    倪大紅的“姐夫”精準到位，尤其是怒打丁嘉麗那一場戲，前后狀態(tài)的變化，令人叫絕。
 
    “姐姐”是丁嘉麗又一個經(jīng)典“悍婦”形象。欺負民政局女領(lǐng)導(dǎo)的段落無比精彩。
 
    魏宗萬的“舅舅”滿場翻飛，那份油滑與放松冠絕全片。
 
    然而最佳演員則非趙麗蓉老師莫屬。她奉獻了自己電影生涯的最佳演出。
 
    可惜影片沒有同期收聲，一定程度上還是影響了觀感，這些演員的表演也沒有得到完美展現(xiàn)。

“棺材壓婚車”瞬間

    《孝子賢孫伺候著》可能是國產(chǎn)喜劇片中，戲劇沖突最激烈，荒誕感最強，諷刺性最大的影片。

    它干脆利索地搭好了矛盾框架，在框架中利用反差與錯位合理安排笑點，再通過人物關(guān)系推進劇情，最后把事件引向一場“紅白狂歡”。

    “棺材壓婚車”的畫面堪稱中國電影經(jīng)典瞬間。

    退出春晚的同時，陳佩斯的電影事業(yè)也漸漸停止。2000年之后，他就再未籌拍過電影。

    近些年他執(zhí)著于話劇舞臺，在媒體上露面較少，以至于大家印象里的他還是當年“二子”的形象。

    可陳佩斯是1954年出生的，今年已經(jīng)63歲了。

    你們的“陳小二”，竟然已過了耳順之年。

以陳佩斯的性格，想必生平不會再折騰電影。回望他的電影歷程，斗膽做一個論定。

    他是改革開放以來，內(nèi)地喜劇片的拓荒者。

    他的“二子系列”是小人物喜劇代表作，是一代人的美好記憶。

    他在電影中不斷探索喜劇奧義，并拍出過《孝子賢孫伺候著》這樣的經(jīng)典作品。

    在80年代中期以來的10年里，陳佩斯就是國產(chǎn)電影的喜劇之王。

人會變老，但角色永遠年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