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｜徐嘉

編｜陳梅希

哈爾濱人大旗正在最近的報道里刷新對家鄉(xiāng)的認知。

從前大學寒假，他常帶外地來的同學去逛中央大街和冰雪世界：“那時候主打一個‘自助’，有種‘票買好了對吧，東西在這兒，你自己逛吧’的感覺?！?/p>

今年，流量來得突然，而哈爾濱似乎早有應對。

從機場開始有空乘跳舞迎客，來到商場有交響樂團奏起迎賓曲，天馬和打鐵花出現(xiàn)在街頭，鄂倫春和鄂溫克族人與馴鹿來到鬧市，無人機在索菲亞教堂頂部拉起5米月亮，熱氣球在松花江上升起，餐廳里原本樸實的東北凍果被精致擺盤收服......

大旗感嘆：“我從沒見過這么大陣仗，哈爾濱文旅給的真的太多了。”

江蘇的阿丘就是此次受到歡迎的南方客人之一。

他在27歲時體驗了人生第一次來到東北地區(qū)，在這里跨年：“吃了很多美食，感受到很多熱情，雪景很美，一趟下來相機拍了1千多張照片，體驗很好！”

眾多像阿丘一樣的游客正在涌入哈爾濱，讓這座城市在新年伊始接棒淄博、貴州和天津，成為互聯(lián)網生態(tài)下翻火的又一明星旅游城市。

明星哈爾濱

每年秋季尾聲，冬季旅游攻略就會率先登錄各大分享平臺，這其中，以哈爾濱為代表的中國極北城市經常是高票選項，在過去幾個冬天，它也偶爾出現(xiàn)在報道和熱搜上，掀起小小的波瀾。

阿丘就是在兩個月前將目的地定在了中國最北省份黑龍江：“作為南方人，一直很想去看雪?！北藭r冰雪熱已經漸顯，阿丘擔心機票漲價，提前兩個月買好元旦機票，從上海出發(fā)先到沈陽，再轉高鐵到哈爾濱。

過去幾周，哈爾濱曾有過一次輿論風波，如今再看它似乎是“哈爾濱熱”的起點。

2023年12月18日，哈爾濱冰雪大世界開園，迎來4萬游客。一些游客因在戶外冰滑梯、摩天輪項目上排隊時間過長，高呼退票。當天下午，哈爾濱冰雪大世界宣布停售當日門票并設置了延時服務、排隊信息提示、限流等整改措施。面對景區(qū)接待壓力和輿情做出了及時回應的哈爾濱，很快吸引來更多游客的目光。

其后，隨著一段“我不是小孩”的冰滑梯視頻在抖音翻紅，更多有關本地市民在街頭發(fā)放暖寶寶、免費載客、出租車司機做導游、游客冰上體驗的視頻接連出現(xiàn)。在元旦假期來臨之際，東北人“熱情、好客、幽默”的印象通過短視頻不斷放大，其異域風情景點和美食更是為哈爾濱文旅再添一把火。

索菲亞教堂｜圖源自受訪者 曉陽海風

12月29日當天，游客阿丘在哈爾濱的道里菜市場開啟旅程，穿過匯集多種西方建筑藝術風格的中央大街，看圣索菲亞教堂。這期間，東北美食給他留下了“量大、實惠”的印象：“炸里脊、油炸糕、粘豆包、冰糖葫蘆、格瓦斯、馬迭爾冰棍、麻辣燙、鐵鍋燉、燒烤、東北菜......下次還要來吃更多美食！”

在看過這天松花江的日落后，阿丘再到澡堂體驗搓澡：“作為南方人第一次搓澡，第一次感覺身上這么滑溜。”據短視頻顯示，許多游客擠滿澡堂排隊，不少網友戲稱這是“南泥北運”。

次日，阿丘游覽了巴洛克式建筑風格的音樂長廊，又到中央大街漫步，空中適時飄起了雪花：“走在人頭攢動的中央大街吃馬迭爾冰棍，莫名覺得很浪漫......”

有百萬人共享了阿丘眼中的浪漫。據哈爾濱市文化廣電和旅游局大數據測算，截至1月1日，哈爾濱市累計接待游客304.79萬人次，實現(xiàn)旅游總收入59.14億元，游客接待量與旅游總收入達到歷史峰值。據黑龍江日報報道，馬迭爾冰棍元旦3天銷售量達10萬支。

冰雪大世界｜圖源自受訪者 曉陽海風

文旅熱度還外溢到了周邊的城市。

廣西南寧游學團11個身穿橘色外套的孩子被戲稱為“小砂糖橘”，他們從哈爾濱到漠河參觀，一路上受到眾多網友的關注，也帶響了漠河的景色；1月4日，沈陽市文旅局局長向大眾攬客；1月5日，廣西南寧贈送哈爾濱200噸砂糖橘；當日，沈陽“借給哈爾濱鳳凰”話題也再次提升了沈陽的旅游熱度......

作為黑龍江省會，哈爾濱一直是東三省重要的交通樞紐，許多重要景點都要途徑哈爾濱中轉。 阿丘在哈爾濱2天旅途后，乘高鐵至橫道河子繼續(xù)游玩。許多游客會和阿丘做同樣的選擇：首先通過換乘降低交通成本，先抵達哈爾濱感受歷史人文景觀，逐漸適應高緯度溫度，再分散至周邊地區(qū)觀賞自然風光。

“平時很喜歡拍照，在網上刷到橫道河子很美，就想去看看?！卑⑶鹫f。19世紀，橫道河子因修建中東鐵路而生，許多俄國工程技術人員來到這里，在這里建造了大批俄式建筑，它們保留至今，被稱為火車拉來的小俄羅斯。

不止橫道河子，許多周邊豐富的自然風光和異域特色景點，都在給哈爾濱疊加增益，強力吸引著多方的游客來此體驗。

2023，東北文化走向全國

湖南的阿山自大學起就策劃著東北之旅。

在文學作品里，原始林區(qū)的遼闊、那些有關東北五仙的神秘傳說、漫漫長夜里的熊瞎子和超低溫，對他這樣的南方孩子來說有著極強的吸引力。

2019年冬天，他在迪卡儂購入大棉服和冬靴，期待一場“冷徹心扉”的旅途。但疫情來了，他報名的旅行社取消了行程，隨后是三年的沉寂。這期間，做季節(jié)生意的冰雪大世界可以用慘淡來形容狀況，其曾試圖通過降價吸引游客，還因為疫情提前關園。阿山的冬靴也在搬家中丟失，棉服壓進了箱底。

“這種悸動會在深夜反復翻涌，特別是刷到東北廚師的做飯視頻時。”2022年，短視頻博主帶火了哈爾濱街邊小店的盒飯，讓東北菜“味道樸實、分量厚道”的印象再次刻進阿山的心里。阿山最喜歡的東北美食博主是“大嘴廚師撓兒哥”。他以獨特的視頻錄制和說話風格在視頻平臺收獲了許多粉絲，有著手撈油鍋的“無情鐵手”和“小味撓兒一下就上來了”的口頭禪。

圖源自東北美食博主撓兒哥

低溫天氣下的冰雪浪漫、坦率輕松的人際交往氛圍、高熱量的糖油混合物炸彈...... 抖音、B站、快手等內容平臺都在豐富著許多像阿山這樣年輕人的東北想象，也加速提升了東北體驗游的魅力。

2023年春，懸疑劇《漫長的季節(jié)》播出。它講述了上世紀90年代工廠下崗潮中，東北小城里那些失意的人和故事，被稱為“東北文藝復興”之作。這之后幾個月，誕生于哈爾濱的樂隊二手玫瑰通過《樂隊的夏天》再次出圈。這支樂隊以卷發(fā)煙熏妝、紅配綠大花襖等造型，嗩吶、東北話、二人轉等音樂元素聞名，將東北民俗與搖滾樂結合，加速了像阿山這樣的年輕人對東北文化的向往。

在濃厚的東北文化熏陶下，近來哈爾濱的熱度更是讓阿山下定決心，一定要在春節(jié)期間來一次東北深度游。

一切都在說明，這場旅游熱并非偶然。

豐富的自然景觀和歷史人文景點是一座旅游城市的根基，與之配套的文旅建設也并非一日之功。多年來，與東北相關的文藝作品共同在游客們的認知中埋下好奇的種子，視頻內容平臺則放大了在東北游玩的樂趣，讓期待的情緒蔓延開來。

作為三年疫情結束后的第一個冬天，大家得以在病痛和低沉中探起頭來。作為東北三省里交通便利和文旅更具吸引力的城市，冰雪旅游熱終于在創(chuàng)紀錄的低溫天氣里于哈爾濱爆發(fā)。

這是一場有關文化、想象、情緒和季節(jié)的爆發(fā)事件。

音樂長廊｜圖源自受訪者曉陽海風

文旅行業(yè)重新洗牌

此前一年，“哈爾濱熱”已經在多個城市上演。

互聯(lián)網技術和平臺讓許多人知道了遠處的寶藏景色，也讓許多本地人感嘆：“在短視頻里重新認識了我的家鄉(xiāng)。

2023年3月，山東淄博憑借實美味的燒烤受到全國游客的歡迎。期間，鐵路局甚至為淄博增開燒烤專列，一系列操作吸引來大量游客，還同步帶動了周邊城市的客流。

2023年5月，貴州榕江的村超比賽因規(guī)模盛大、氛圍熱烈，吸引了全國各地的游客前往，游客總數超百萬人次，帶動當地旅游收入超12億元。

此后，石家莊搖滾游、洛陽古都漢服文化游、天津跳水大爺周末休閑游、柳州螺螄粉特種兵游等都相繼因體驗好、性價高、政府文旅扶助等原因出圈。

在這些旅游趨勢里，消費者被各大內容平臺啟發(fā)，有了越來越多出發(fā)的理由：可以奔著樂隊萬青的歌選擇到石家莊看藥廠，為一次音樂節(jié)計劃“演出+”的旅途，為感受一種生活氣開始逛菜市場......不論是美食還是音樂，消費者都開始拋棄千篇一律的消費打卡，愿意為一種生活體驗買單。

可消費者們青睞的城市里，沒有一個是偶然得來的熱度，離不開此前多年多方的積淀。

黑龍江省文化和旅游廳廳長何晶此前就在接受采訪時說：“今年的火爆其實不是偶然的。我們用互聯(lián)網思維，在多種新媒體平臺多維度宣傳黑龍江，還邀請了一些文旅的頭部博主來為黑龍江冰雪旅游進行引流?！?/p>

據她介紹，文旅部門一直在關注游客們的意見，快速做出反饋調整，采用換位思維，讓游客感到舒適和被尊重。因此，許多游客也就愿意將體驗發(fā)至網絡，給冰雪游帶來一輪又一輪的熱度。

當城市被逐個推上熱門，其文旅資源、配套基建、城市底蘊也將逐一接受游客們的檢驗，稍有不慎，送到門前的富貴也將付諸東流。

今年10月，河南南陽承辦了迷笛音樂節(jié)，在前期調度集結大量人力物力，市委書記到火車站迎接樂迷，拉出歡迎橫幅，許多商家還自發(fā)抵達現(xiàn)場免費發(fā)放食物和水。隨著樂迷在泥地里甩頭的視頻廣泛傳播，河南老鄉(xiāng)的熱情淳樸也在抖音成為熱門話題。但在臨近結束階段，一場物品失竊風波再次把南陽推向了負面輿論的風口浪尖，前功盡棄 。

淄博則在抓住時機以燒烤躥紅后，經歷著旅游降溫、燒烤店大量倒閉的市場狀況。 “如何做好市場監(jiān)管”和“延續(xù)旅游生命力”，對許多城市來說仍是個難題。

盡管對旅游熱度感到驚奇，可哈爾濱人大旗卻不擔心家鄉(xiāng)接下來的表現(xiàn)：“我不太擔心它應對不好，畢竟做冰雪旅游的生意也不是這幾年?！?過往旅游業(yè)的積累疊加創(chuàng)新性的新媒體營銷，潑天的富貴終于穩(wěn)穩(wěn)落在了哈爾濱的身上。

哈爾濱街景｜圖源自受訪者（小紅書ID曉陽海風）